父親走了,義憤填膺的走了。
  他走的那天,起床都比以往早,我還在睡夢中,他就已經走了。當我起床後,望著窗外矇矇的細雨,依稀看見了他蹣跚的身影。是否老天也在為我的不孝黯然傷神,還是讓流水淡去那些不愉快的記憶。
  我沒想到和父親的關係會發展到這樣。春節前,我喬遷新居,考慮到妻子即將臨盆,我請父親和母親來幫我照顧小孩。
  第一次走進大城市,而且又是來幫兒子帶孫子,父親的臉上寫滿了喜悅。村裡的鄰居羡慕地目送他跨進我的車門,“好好到城裡享福”,祝福聲響徹山谷。
  五一剛過,兒子出世。望著白胖的孫子,一向說話很生硬的父親難得說了幾句軟話。我知道他思想封建,一直想要個孫子,現在得償所願,肯定高興。
  兒子出生的喜悅勁還沒過,父親臉上就佈滿了陰雲。“請什麼月嫂,要7000多塊,不就是帶個孩子嗎,你媽帶你們姐弟三人,難道她還不會帶孩子?”我與父親之間發生了第一次矛盾。“月嫂經過專業培訓,帶孩子經驗豐富,媽已經六十多了,年紀大了,而且現在重慶月嫂價格都在6000元以上,我們請的不算貴。”不管我如何解釋,父親依然不能釋懷。我知道在他眼裡,一個月能掙3000塊錢已經算不錯了,肯定沒法接受月嫂的價格。他對月嫂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,儘管我從中調和,月嫂依然感覺生活在這個家庭如坐針氈。
  第二天,父親又向我開炮了。“你買這麼貴的水果乾啥,幾十塊錢一斤,比農村那些水果又好到哪去了?”“月母子吃得好,奶水營養好,小孩身體才好!”我再次耐心的給父親解釋,結果他扔下一句“敗家子”就憤憤出門了。
  沒兩天,我和父親又爆發了第三次矛盾。妻子堅持給小孩洗澡,父親堅決不同意。“小孩又不出汗,臟什麼臟,如果臍帶感染,那不得了,在你之前有個姐姐就是臍帶感染死了。”看著父親就差掏心掏肺的激烈勸阻,我也有些害怕。於是折中處理,讓小孩不每天洗澡,隔兩天洗一次。然而,妻子又強烈反對,扔給母親一本育兒書,讓母親看書。母親委屈得哭了。我無奈批評了妻子,結果岳父岳母四處打聽,得出的結論就是,別人家的小孩都是每天洗澡。
  夾在中間,無形的壓力讓我快要窒息。“我和你媽大老遠跑來給你帶孩子,看見你們經濟緊張,我們每個月還負擔生活費,結果你們呢,聽不聽話?”父親對我大吼開來。一直壓抑在心中的不快讓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。他和母親來時我就說家庭生活費由我出,父親非要堅持自己出,就差沒翻臉。
  俗話說,可憐天下父母心。每當看著剛出生的兒子,我真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他。現在也有很多父母,喜歡為孩子規劃人生,甚至在結婚問題上也“家長制”。用他們的話說,“我們吃的鹽都比你吃的米多,一切都是為了你好”。誠然,天下每個父母都深深愛著自己的孩子,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好,然而,是否每個父母都曾想過,你們給的就是孩子想要的呢?
  這一次,我失去了耐心,沒有像上兩次那樣反覆解釋,我給父親反駁了回去。那一夜,我一個人睡在房間悄悄的哭了,我感到了無助,不管是輕言細語解釋,還是狂風暴雨反駁,始終都不能改變父親不正確的觀念。我知道那些觀念已經在他腦海裡根深蒂固。是否我該尊崇孝道,繼續忍讓?然而,家庭大仗已在眼前,我想平息干戈,卻無能為力。
  父親像泄了氣的皮球,無精打采的沉默了,在細雨矇矇的早晨,默默回到了那個屬於他的地方。對於很愛面子的父親來說,他做出了艱難的抉擇,甚至是痛心的抉擇。
  當我站在床前,看著熟睡的兒子,眼淚不禁奪眶而出,我不知道我和父親的感情將如何繼續,我也不知道我的這份愛是否也會成為兒子的負擔,當他長大懂事後,是否也會重覆我和他爺爺的故事。
  或許,愛不要給得太滿,應該留些空間,否則,會讓人窒息!
  (作者重慶市作家協會會員)  (原標題:有一種愛會讓人窒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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